一封拒信,我记了七年
大家好,我是兔老师。
2026年,我开始试着在公众号和 LinkedIn 上写一点自己的思考和研究。写着写着,看见的人慢慢多了起来。
于是这几个月,陆续有海外的学生来找我。邮件、LinkedIn,甚至微信都有。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现在不少外国学生也在用微信。
他们发来简历和研究计划,问我招不招访问学者,招不招研究生。
说实话,有些消息我没有回。
一方面是我们部门目前确实不招收海外研究生,另一方面是消息越来越多。心里那个声音很清楚:反正回了也是拒绝,那就算了吧。
直到今天,我又看到一封新的询问信。
我突然想起了一位剑桥的教授。
也想起了2019年的自己。
那是一封拒信
2019年,我特别想去剑桥。
那阵子我给剑桥很多教授写过邮件,附上简历和研究计划,认真介绍自己想做什么,希望能拿到一个机会。
大部分都石沉大海。
那种感觉我现在还记得:邮件发出去以后,你不知道对方看没看,也不知道还该不该等。你能做的只有一遍一遍刷新邮箱。
直到有一天深夜,有一位教授回复了我。
那是一封拒信。
但它不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模板。他写了很长一段,认真解释了为什么暂时给不了我 offer,还具体分析了我的研究方向和他的研究领域为什么并不契合。
明明是被拒绝了,我当时却非常开心。
因为那封邮件让我知道,我发出去的东西,真的有人认真看过。
我的想法可能还不成熟,方向可能确实不对,但作为一个申请者,我被看见了,也被尊重了。
那天已经很晚,我还是立刻爬起来,重新去查这位教授的研究。
看完之后我承认,他说得没错。我的研究计划和他的方向,确实隔得有点远。
于是我给他回了一封感谢信。
谢谢他愿意花时间读我的材料,也谢谢他明确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。
没想到,不到半小时,他又回了一封。
他说:如果你愿意调整一下课题,做一些和政治经济学相关的研究,也许我们还有机会。
后来我把他近几年的论文都读了一遍,重新想了想自己的研究兴趣到底在哪,写出一份和他的方向更契合的研究计划。
最后,我拿到了 offer。
那个 offer,是从一封拒信里长出来的
这件事我后来想了很久。
如果那天晚上他发来的是一封模板拒信,我大概率不会回。
不回,就不会有半小时后的第二封邮件。
没有那第二封邮件,就没有后面的一切。
也就是说,我那个 offer 不是从"被接受"里长出来的,是从一封认真的拒绝里长出来的。
而且我越想越清楚一件事:写一封认真的拒信,其实比发一封 offer 更费劲。
他不会因为这封信得到任何东西。我不是他的学生,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回报,他甚至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回我。
沉默的成本是零。认真的成本很高。
他还是写了。
我差点变成了当年不回我的那些人
想到这里,我有点难受。
因为我这几个月搁置那些邮件的理由——太忙、消息太多、反正也是拒绝——和当年那些没有回我的教授,大概是一模一样的。
他们不见得冷漠。他们只是忙,只是觉得没必要。
而我,一个曾经在深夜里反复刷新邮箱的人,不知不觉也变成了那样的人。
于是今天,我重新打开邮箱和 LinkedIn,把之前搁置的那些消息一封一封找了回来。
我开始一封一封地回。
大多数回复依然是拒绝。客观情况并没有改变:我们部门目前确实不招收海外研究生。
但拒绝不一定要用沉默的方式完成。
给不了机会,至少可以把现在的情况说清楚;不能让他加入我的团队,至少可以祝他找到真正适合他的学校和方向。
像是在回复2019年的自己
我们在邮箱里看到的,可能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,一份不太匹配的简历,一封格式普通的自荐信。
但在邮件的另一端,那封信也许已经改过很多遍了。
写信的人可能也和2019年的我一样,在深夜里一次次刷新邮箱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答案。
所以今天回这些邮件的时候,我总觉得自己回的不只是他们。
我好像也在回2019年的自己。
告诉那个不停发邮件、不停等待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见的自己:
你的信,已经被看见了。
这一次没有合适的机会,但祝你继续往前走,最后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地方。
原来,一个人被温柔接住过的那个瞬间,真的会在很多年之后,借他的手,抵达另一个人。